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

向死而生的態度

(04-26-2013季菁)

今天無意間在公視蔡詩萍主持的節目裡,看到由河南電視台製作的「臨刑會見」的紀錄片。只看到了兩個例子,我就覺得這完全不是一個文明國家會播的節目。共錄了兩百多集的節目,在河南造成高達40%的收視率。
《臨刑會見》係河南電視臺法制頻道在黃金時段播放的死刑犯執行前的採訪,為的是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見證這些死刑犯在刑前悔恨絕望?從而起到威懾犯罪的作用?

片中犯人遊街示眾、主持人對同性戀毫不遮掩的歧視、對執行死刑案件的頻繁視若無睹,都足以令文明國度的收視者瞠目咋舌。在中國,有55%罪案可以判處死刑,從謀殺、叛國、謀反到行賄受賄和走私。其中增值稅欺詐、走私文物欺詐,以及信用卡詐騙等13項罪名約佔13%,不久前才在2011年從死刑中移除。丁瑜把自己定位為中國法治進程的記錄者和見証者,但她的節目不曾出現較具爭議的政治犯罪與刑求濫訴冤判等,《臨刑會見》採訪選取的對象是暴力謀殺死刑犯。
據德國《世界報》報導,在中國執行死刑的人數比在世界其它地方多很多。具體數字是國家機密。據估計,北京每年對4000名囚犯執行死刑。
在與226個死刑犯對話後,記者丁瑜成了家喻戶曉的一名法制媒體人。很多西方人認為,《臨刑會見》節目可能是對死囚的一種「過度剝削」,丁瑜不以為然,她說,「很多人認為對臨刑囚犯進行採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,但相反地,他們希望被傾聽」。當她與死囚面對面時,她有一點點的惋惜。但她「並不同情他們,因為他們要為不當行為付出代價。罪有應得。」她在夢中看到了這些死囚,她說「我嚇壞了。它真的不適合我。我的心裏有太多的垃圾。」
主持人丁渝在每集播出前總來一句開頭語「喚醒人性回歸,感悟生命可貴。」她訪問那些即將接受死刑的犯人,聽聽他們內心的聲音,她希望能從犯人口中聽到一聲道歉,也認為這些犯人都是其情無可憫,其罪無可逭,冤獄或寬恕從未出現在她心中。
當我看到包容亭吳燕燕的訪談時,我覺得這個節目雖然經過犯人的同意錄製,但對人權毫無尊重,對犯人也毫無悲憫,只一味消費死囚,滿足一般觀眾的好奇心,或宣洩報復的情緒。據說此節目,透過深刻挖掘死刑犯的犯罪心理,有喚醒其良心重新發現、人性回歸的作用,同時充分體現了司法機關的人文關懷,彰顯法律文明的人道主義精神。  但我看到的是:在一個封閉系統之內執行死刑,既無基本的防禦權利,也缺乏獨立有品的司法,這樣子的偵審,等同找代罪羔羊或無厘頭的報復。
包容亭是一位同性戀者,因為母親給他的壓力而殺死了母親,並強姦了母親的屍體。吳燕燕則是因為忍受不了先生的家暴,而燒死了先生。當包容亭被送往刑場時,沒有親人願意來見他,他看到了丁渝,問她他要到哪裡?想從丁渝身上找到連結,丁渝卻對他不搭理。後來包容亭伸出手,想與她握手,丁渝卻認為他的手髒,也不認為她能給他什麼,就猶豫的只用中指稍微滑過包容亭的手。而節目部又不斷的拍攝吳燕燕面對先生家人的責難,捶胸痛哭,或是死者父親跪求法官的畫面。不管哪一方都是哀痛欲絕,但節目部卻是拿別人的痛苦來作文章。這集節目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迴響。
看到丁渝那養尊處優的兒子癱在沙發,面無表情的看這節目時,我懷疑這節目真的能警戒惡人,真的能讓中國的觀眾對犯人多些了解多些包容嗎?為何不花更多心力去讓沒有信心的同性戀者有被社會接納的空間?為何不設一些管道讓被家暴的婦女多個出口,他們才不會被逼到無路可走? 為何不探討這是一個少數人佔盡多數人便宜、公共資源不平等分享、且容易濫權侵權、容易引誘犯罪的社會?

站長的話:
201010月,澳洲著名紀錄片導演羅賓·紐威爾(Robin Newell)親赴鄭州市,為丁瑜在河南電視台製片兼主持的節目《臨刑會見》拍攝一部紀錄片,名為《Dead Men Talking(《臨刑會見》)。片名與1995年根據修女海倫·卜瑞真(Helen Prejean)拯救死囚靈魂所拍成的電影故事《死囚漫步Dead Man Walking》互相輝映,兩片皆試圖挖掘死囚的內心世界!可惜Talking的女主角記者丁渝無同情、無信仰,在她眼中死囚罪大惡極,根本不是人,不像Walking的女主角修女海倫·卜瑞真有同情、有信仰,認為死囚依然是神子(a son of God),兩者帶來人文關懷的震撼與對生命尊嚴的尊重,對照出人性的深淺與向死而生(Being-towards-death)的高度。
翌年10月下旬,《臨刑會見》(國際版)入圍第六屆羅馬電影節。紀錄片《臨刑會見》大致介紹了中國的死刑制度等相關司法現狀,主要側重於丁瑜團隊的工作流程,其中穿插了大量的丁瑜對死刑犯的訪談,也因而被稱作電視節目《臨刑會見》的國際版。